我在办公室秘密地住了 500 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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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本文翻译征求过原作者 Terry K. 和 salon.com 编辑 Sarah Hepola 的邮件许可。但是找不到作者的 twitter 的主页,特此标注。


无力支付洛杉矶的房租,我就睡在桌子后面。做为一种快速的财务举措,却很快成为了一种生活方式。 —Terry K.

我在办公室秘密地住了 500 天 (Credit: Jaymast via iStock)

我在睡觉,这时候听到了门拍打在门框上的撞击声。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,从我桌子下面的睡觉空间里坐了起来。难道这就是结局?有人上班早了?我的眼睛越过桌子,盯着前面,害怕我可能看到的景象。早晨的太阳透过办公室前门的涂鸦,从办公桌的格子里露下来,照在我的前面。刚才没有人进来。我松了一口气,可能是我的妄想症,或许不是——一阵微风吹过前门,松散的门柱发出咯吱吱的声音。这和我刚才听到的声音一样,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我听了无数次,却从来没有适应。

当你住在 10 平方英尺的工作区域时,小小的妄想症将大有帮助。我站起来,对着天空舒展四肢,我就像一个正在融化的、被冷藏过的类人动物,扭曲的脖子和僵硬的后背。我弯腰放掉充气垫里的空气。时钟显示早上 6:45。如果是正常的环境,这个时间我应该还在睡觉,但是当前环境远远不属于正常。

那个星期早些时候,我搬进了办公区,秘密地。我在那一月退租了 Venice Beach 公寓,把我的衣服和有价值的东西打包到一些露营包包里,开始居住在我的办公桌后面,为此我小心翼翼地使用看得到的、每一平方英尺的空间来存放我的东西。不是每个人都渴望让他们同事在早上 6 点时,发现他们还在办公桌旁。我相信对我而言,绝对的最佳状况的反应将会是超级尴尬,我保守所有的秘密。每天早上,我利索地收拾好个人物品,打开背后的电灯,把空调温度调到我觉得太冷的 72 华氏度(注:约等于 22 摄氏度),这个温度常常是他们晚上离开时设置的。我出去晨练、洗浴,同时保持干净整洁,以确保我不总是第一个到公司。偶尔地,我甚至迟到,以抱怨糟糕的洛杉矶交通状况。只是看起来更真实一些。

如果说,生活在办公区貌似付出了太多努力,那么和每月支付房租比起来,这简直是再简单不过了。

我来到洛杉矶已有两年,和很多洛杉矶人一样,我破产了。我精打细算,花了 20 分钟的工作时间,找了一套小型公寓,把我的物品塞进了 250 平方英尺(约 23 平方米)的廉租公寓,然而我的积蓄就像白天的蟑螂一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我搁置了旅游和写作的梦想,这样我才能把生活状况稳定下来。我明白,这段时间我要多吃些苦。

在 2012 年的夏天,那些梦想让位给了噩梦。我打两份工——为了留下一间屋子,每周 60 小时,我很少有娱乐的时间。然后,灾难降临了。公司投资,奖金被冻结了。我的身份被偷走了。我收到了数额巨大的医院账单,这是我那年早些时候做了一次外科手术。加上已有的学生时代的债务、一辆车的支出和我的房租,符合加利福尼亚法律设立的每年允许的最大额度增幅,我开始怀疑:我的美国梦,到底怎么了?

我没有什么可以牺牲的了。没有钱,我有两个选择:放弃创新工作的梦想、或者把时间花在更多的工作上。这两种方式,前景都是暗淡的。直到我想起了杀手锏。

早几个月前,因为有个周末晚上的任务,我留在了办公区。这个地方周围的所有店铺都歇业了。商业广场区域是名符其实的鬼城、地图上的空白点,从白天的喧嚣中剥离得空空荡荡。那段时间,新闻里充斥着美国国会议员定居到特区办公室。他们把完美的、可生活的、被忽视的场所改成了他们自己的、用于工作的、白领们的瓦尔登湖【注1】。我想我是否也能这样做。不过在这一切成为必需之前,貌似不可能。

在空荡荡的办公区,清醒地打着哈欠,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消失了。那么,如果有牺牲,会怎样呢?靠施压肾上腺【注2】保持清醒是不完美的,但是,总好过于躺在床上的时候、还想着你的房子被拍卖的现状,你从来不想走到这个地步的。

我一直以来都不是太看重金钱。在墨西哥湾附近的一个小镇长大,生活更多是社区而非赚钱。我的父母强调成就,但捍卫闲暇。我的姐姐和我被推动着得了全优的成绩,赚取每年路费去各地旅游——弗洛里达州美丽的华尔顿堡滩、弗吉尼亚州具有历史意义的威廉斯堡、缅因州极具乡土气息的班戈。我们的美元比其他家庭要延伸得更远。当我的姐姐成为一名律师时,我慢慢沉浸在艺术中。我把诱人的毕业学位放在一边,开始从事表演和写作,每周工作 40 小时来支付账单。

我不是你们眼中的普通无家可归者。对于很多人而言,我看起来是典型的中产阶级年轻专家——外表整洁、善于交谈、穿着讲究、卫生。但是,现在的普通无家可归者是什么样子?“无家可归”和“中产阶级”之间一度宽广的裂口已经收缩成了小小的裂纹线,在这条线之上,很多人会发现自己跨在不稳定的界线上,稍微一点儿坏消息就可以让他们失去所有。

住在公司是解决因居住条件代价太大而痛苦的独特方案。但是还有很多替代方案。很多上班族,用合理的工资平衡猛增的居住成本,正在运用他们自己的各种程度的极简主义。从生活在汽车里的、忍饥挨饿的艺术家,到搬入小房子的中产阶级;从居住在垃圾箱里的大学教授【注3】,到大众公司“vanimal”的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成员,美国人怎样定义“家”,正在社会经济领域的所有阶层发生着变化。

“家”的传统定义对于新的极简主义中产阶级不是一直友好的。牛津词典在很多方面定义了这个词语,它列出来的第四条或许是最有代表性的定义:

某样东西生长旺盛的地方,通常是被找到的有特色的地方、或者它的起源地【注4】。

对于我这样的人,家的必要性是我们存在的基础。我更喜欢词语“自由的家(home-free)”,而不是“无家可归(homeless)”。它支持选择,而不用暗中破坏因为没有家而面临的挑战。

的确,刚开始是作为一种暂时的财务解决方案,却变成了一种生活方式。我越来越喜欢。即将发生的债务变成了增长的积蓄。在两份工作之间的梦游让位于自由时间的财富。我的消费习惯停止了,我的储蓄在膨胀。我完全放弃了我的公寓,扔掉了我的大量物品,转向了有薪水的简单的生活。

我的日程变得更加必要,慌乱越来越少,满足了最低的马斯洛需求层次。在两个夏日周末我坐飞机到加勒比海看电影。我在南美洲和一位可爱的女士一起庆祝新年。我再次开始阅读,开始写作。这种生活方式,迫使我投入自己的激情。我参与社交更频繁了,在外面花更多的时间。我每天的工作——以前是围绕坚持一套公寓——现在重心转到了我的激情上。我更开心了,人们开始注意到了。

一天早上,离我住在办公区一周年的日子不远了,我醒来看到老板发来的一条信息,是关于那天晚些时候的年度绩效考核。我们面对面坐着,她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。

“我已经注意到,这一年你的绩效有着很大的不同,”她说。

我问那是否为一件好消息,并对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感到好奇。

“好消息?非常棒,”她说。“我没有说过一句批评的话。你貌似后来更开心了。”

“恩,我想我明白该把这一切归功于谁,”我说着,笑了笑。

住在公司有很多意想不到的特权。但是,这远远不是永久的解决方案。当公司开始显示预算失败的信号时,我开始规划我的未来。我想让生活看起来像个邮局吗?一个老朋友,Robert,在一月份来到了这个城市,想成为我的室友。Robert 是一名电影制作人,这个行业里优秀的联系人,也是一名值得信任的人。我们开始寻找公寓。

但是有些地方貌似不对劲儿。这一年多没有付过房租,我意识到,我需要评估如何用不同的方式去消费。每月在一个预算项目上丢掉一千元,感觉这应该导致巨大的回报。房子的选择太单调乏味了。每个房子都有很多裂缝——没有停车位的老化单元、没有户外空间的薄薄的墙壁、糟糕的步行条件和较长的上下班时间。更多的是代表了很多业主的特权意识,就像我在帮他们的忙,为了这个光耀的狗窝而拱手把我收入的 40% 交给他们。这项交易有些莫名地不平等,是一种供求严重不匹配的产品。

当 Robert 下次和我交谈时,我让他继续找房子,但不要考虑我。

我在公司住了 500 天。最终,公司破产了。我在第一波被裁掉的人员名单里。我同时失去了我的工作和我的家,但是我剩下了 $20,000 多的生活成本和 216 小时的上下班时间。

在我的离职日期之前,我去一家计算机公司面试。坦诚地说,我不符合这个工作的任职资格——执行级别的职位,没有尽头的工作周和百万美元的融资目标。面试过程就像和一名超级模特约会,仅仅因为她说了 yes。我几乎要拒绝了,不过,我脑袋后面一个唠叨的声音说服我没有这样做。

面试结束了,我知道这份工作不适合我。但是有一些东西,是我的好奇心无法动摇的。

“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?”面试官问道。

“是的,有,”我答道,笑了笑。“给我说说你们办公区的情况。”

我没有接受那份工作。

最近,我睡得更好了。我发现自己在太阳升起之前就睡醒了,但是这一次它过得很慢,小心地不要把我的头撞到上面的天花板。我看着车窗外。水中有月亮的影子,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,穿过了太平洋海岸公路路边的、我的停车区。

没有妄想症,没有什么可担心的。

我在我的卡车后面,在微型书架和多功能橱柜/架子中间放着一张单人的记忆床垫。这是我居住的新场所,四个轮子之上的、个性化打造的小小的家,在通往俄勒冈州的路上,有一系列观景台和国家森林,晚上呆在那里,非常棒。

它是在我离开公司之前建造的。我需要的每样东西——放置小冰箱的胶合板架子、可携带的丁烷炉子、结实的水罐、和纸巾架——我幸运到能够买得起它们,那时候手头宽松。大多数情况下,我呆在当地,找些临时工作,同时写作、从事我总是想、但从来没有时间尝试的职业。这是不同于办公场所的日程。这是亨利·戴维·梭罗遇见了亨利·福特。【注5】

这不是为每个人打造的。但是我很开心。平均每个周末,我把 20 个小时的工作打包到几天里——一个是在好莱坞兼职演出保安,另一个是和多数贫穷的年轻人一起工作——把剩余的时间留给写作。和全职工作相比,少了福利,但是好处要多于失去的福利。现在,我要带着我的家,去我要去的任何地方。

夫复何求?


Terry K. 是在他不那么秘密的生活里的一个人的笔名,他是新生代作家、纪实小说作者、旅行家和临时工。关注他博客上的故事,www.theofficehobo.com


译文:我在办公室秘密地住了 500 天 》| 腊八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