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版一本书,不一定改变你的生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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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刚刚过去的春天里,我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车里,因为要从埃文斯顿 (怀俄明州) 的家里到厄巴纳 (伊利诺伊州)上班,我在州立的一所旗舰大学教课。在南方的漫长路程上,我一直在思考,自从我 1993 年大学毕业以来、我所做出的专业和个人选择。我想,毕业时间真的很长了,有点儿恍如隔世。

在我大学毕业那一年,我决定尝试当作家的生活,开始顽强而莽撞地追求这个目标。我几乎感觉不到这个决定,在我固执而极度缓慢地变得不再默默无闻时,已经写了数千页的作品,在第一本书面世之前,它们没有发表。几个月前,也就是我的 38 岁生日之后,一本短篇小说集出版了。

如果你是一名律师或会计师,当你对人们说「我做这份工作有 20 多年了,最后才开始从中赚到钱」,那么,人们将认为你疯了。

当然,这不是太合适的对比——在毕业之前完成人类学科的研究之后,作家的技能持续还要发展很长时间,然而,会计师或律师专业的毕业生,掌握着相应技能,在毕业之前就能找到工作,在某些情况下,他们还能正式地收到他们的执照。和作家毕业后可能找到的工作相比,他们的工作也更好地得到了回报。工作经常和写作没有太多联系。如果要全情投入,晚上和周末也会在写东西。

对于作家的职业路线而言,我的职业生涯也不能算作是不寻常的,但是,当提到我在大学里教小说写作课程的情况时,我经常发现自己对职业道路上的困难强调得不够。学生们想听到成功故事、一夜成名的故事,如果有可能,最好是诞生了年轻作家,短期内就有了荣誉和巨额财富的故事。我从研究生院毕业 11 年半之后,我的书首次出现是在 2010 年年末。学生们乐于相信,我出版的书直接从我的大脑就转化到书页里,其间没有干扰我的债务、困难、或年复一年的等待、忧虑和干劲十足的坚持。

我怀疑,直到目前,对于我生活的真实情况,如果让学生们知道了,他们很可能觉得这是一个悲惨故事,更不用说它已经算是一种荣幸的事实了(我甚至可能没有银行账户或能体现它的产权)。在 43 岁时,我还没结婚,也没有孩子。我从没拥有过一辆新车,在我现在所有的三辆车中,其中两辆是从家人那儿买来的。一辆车已经开了 8 年,让我感到欣慰的是,4 年之后,我仍然开着那辆车。

我有一个家,在那里生活了 8 年,其中,有 4 年是和我的合作伙伴 Adam 一起住。我们共享一套三间屋子的公寓,大概 650 平方英尺(译者注:约 60 平米),一战时期的砖墙大楼,没有电梯,顶层,街对面有一所小学和一家天主教医院的急诊室。当时嘈杂声很大。这套公寓没有值得说的、令人开心的东西(当我看房时,经纪人指出了一些问题,但是我竟开心地无视了)——没有洗碗机、没有空调、没有洗衣机和烘干机、没有停车位。到了夏天,厨房、餐厅和办公场所,都是我写作的地方,那儿的温度常常高达 90 华氏度(译者注:约 32 摄氏度)。

你为什么要买下这么垃圾的房子呢?朋友和家人问我(尤其是我的父亲,他为我付清了大部分预付金)。当然,这个黑色的宇宙笑话在于我。在 2007 年,市场的最高点时,我不顾一切地,在 36 岁生日前后,不再是租客了。接下来的一年,房产缩水一半。今天,它的价值只有我当初购买的五分之三。两年前,我楼下的邻居买了一套,和我的公寓在同一层,她支付的钱比我当初的一半还要少。

你或许会说,我的选择不够聪明。我承认,很难讨论这次估值,至少你是在看我生活中的重大事情。我来自一名中产家庭;我母亲是一名兽医,父亲是退休的期权交易员。我在乔治敦上的本科,之后去印第安纳大学攻读美术【注1】硕士学位,方向为创意写作【注2】。房间和食宿,自不消说,研究生院非常自由;印第安纳大学美术硕士的学生们,被减免学费,还有教学薪水。我也在研究生院有很多收入不高的兼职工作(每月薪水只有 800 美元)。

除了我的抵押贷款,我没有其它债务。我的合作伙伴和我意志坚定,至少到现在,还能将开销保持在较低水平。和我一样,他靠做两份兼职过活,因为在过去几年里,它还没在其职业轨道上找到一份全职工作。类似地,我还未能获得一份终身教授的教学工作。除了写小说、约稿和书评,我还做小说老师助教、或在能力范围内当一名客座助理教授。

我的出版商 Bloomsbury 是一家受人尊敬的、中等规模的国际化机构,有着良好的美誉,在它开业不久就给一个不知名的作家提供了机会。这个不知名的作家就是 J.K. Rowling【注3】。你知道故事的其它部分。Bloomsbury 一直对我很好;我的编辑及其同事为了让读者拿到我的书,付出了很多时间和资源。

很明显,这不是一蹴而就的。当我告诉人们,在我即将出版第六部小说之前,我已经写了五部小说时,他们都感到吃惊。其中,第六部小说之后,才是我的第一本书,小说集,用了两年半的时间。到了 40 岁时,我很幸运地在一年内赚了 35,000 美元,我在两所芝加哥的大学当写作老师助教(在一些学期里,我教的班超过了 4 个;而一名终身教授通常教 2-3 个班)。对于在闲暇所写的一些故事,我几乎没有赚到钱,只是发布到了一些文学杂志上;报酬常常是带有我作品的、那一期的免费册。

第二本书《Little Known Facts》的出版,貌似引起了很大反响。这本书可以在《纽约时报书评周刊》(New York Times Book Review)上评论,并继续收到了其它一些优秀评论。在《Little Known Facts》出版后不久,Bloomsbury 拿到了我的第二部小说和一个故事集。这两份手稿的预付款是 10,000 美元,超过了他们付给《Little Known Facts》的金额。

有个公开的秘密,文学小说不会拿到太多的奖金。对于大部分其作者和出版商,至少是这个样子。即使评论很好,也无法保证你的书就会大卖。《Little Known Facts》的五位数的预付款,到目前它已经赚回了五分之三。它还出现在一些主流报纸上,赢得了一些奖项。我到全国各个城市参与促销,写了很多客座博文,它合计可能售出了 23,000 本。这个数字包括平装书、精装书和电子书。不算太坏,但是按照出版行业的标准,也不突出,根本就不突出。

偶尔地,我身边人会对我说,我应该找另一项专业,在写作方面少投入一些时间。我将不会变得年轻了,当我 65 岁时,会发生什么事情呢。到了那时,我们的政府可能已经适当地免去了每一项社会保障,以帮助我们这些处于高龄的美国人?

我坚定地给他们的答复是,如果我不当作家,我还能做什么。或许,貌似我缺乏想象力。我知道,如果我需要一份更加稳定、更好的收入,我更愿意回到学校,以成为一名医生或会计师。当人们问我,他们是否应该成为作家时,我对他们说「是」,前提是,写作的经历——就写作本身而言——是否给他们带来了快乐。因为这是他们一定能够找到答案的唯一方式。奖项、畅销书、电影版权销售——这些都是梦想。有时候它们会梦想成真,但是谁也不能保证。


Christine Sneed 是最近出版的小说《Paris,He Said》的作者。她在西北大学和伊利诺伊大学香槟分校教研究生写作的课程。


译文:出版一本书,不一定改变你的生活 》| 腊八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