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计师在改变世界之前,先改变自己

本文是翻译,版权归原作者所有



本文改编自 2015-10 在《Phoenix Design Week》上的演讲。

我们的故事从 2002 年年中的阿姆斯特丹【注1】开始。我刚刚离开苏格兰的家乡,格拉斯哥,开始了长途跋涉,来到未知的地方,追寻飘忽不定的梦想。我只有两个箱子,买了一张单程票。我真的不知道,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着我,但是我有着年轻人的冒险精神和坚定信念,我想过一种生活,只要不用待在苏格兰西海岸沉闷的灰色天空下就可以。格拉斯哥的天空常常让人觉得非常非常低,就像一间从未有过充足阳光的地下室。

我认识的一些朋友在阿姆斯特丹,他们几个月前搬走了,就让我在他们的地板上睡几周,但是我可怜的积蓄很快就要用光,我要寻找一份工作,不管什么种类,只要能付清房子的费用即可,和我合租的是一个可爱的、来自城市南部的伊朗人。

最终我在一家呼叫中心上班,处理《国家地理》和《时代》【注2】的订阅问题。工作不是那么有趣,但是薪水不错,我的口音貌似还行。人们打来电话,多是要来吵架的,无非是他们的杂志没有送到、或他们要搬家而不想中断服务。说的话都是标准化的,如果你曾做过类似的工作,应该懂的。

我这里无意于用这些琐事让你厌烦,因为我之前在这里写过文章。但是在这个故事里,简短叙述这部分经历的目的是,我将要接到大量电话,他们只是感到孤独,他们打电话过来只是为了听到电话那头传过来的悦耳声音。他们找不到能够说话的人,就从杂志后面找到电话号码,并怀着某种人类交流的期许拨了过来。

我想让你花一点儿时间想象一下,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。拨打一个真正陌生人的电话只是为了尽量证实,在这个世界上,你并不孤独。

由于意识到了所发生的一切,当他们电话打过来时,我就开始和他们交谈。他们想聊多长都可以。我不担忧我的接听数据、或下一个人已经等了多长时间。毕竟,我不会把这份工作一直做下去。

我对你说这些,不是要让你觉得我有多好。我对你说这些,不会为了让你认为我是一个好人而感谢你。我要对你说的是,表达人类交流的力量的方式。在情感层次和个人层面,都和其他人有关。这是一种基本的人类需求,最终说明了,交流的力量贯穿着我过去所做的任何事情,这也是我今天要写本文的原因之一。

快进几年,到了 2014 年,我有幸成为 CreativeMornings 在旧金山站的组织者。

给不了解 CreativeMornings 的人介绍一下,它是面向创意社区(Creative Community)的早餐演讲系列。由 Tina Roth Eisenberg 运营的 SwissMiss 创立于 2008 年,意欲把喝咖啡和吃早餐的、有思想的人们聚在一起,碰撞出灵感的火花。在旧金山,我们每月能组织到 250 人,因无法参与的候补人数高达 200 人。

这就是这座城市里的人们,很久以前他们总是追逐着一大拨风险资金、提供的午餐和 app,而这些 app 要解决的事情,都是你出门之前,你的妈妈要为你做好的。但是对于真实生活中的真实联系仍然充满渴望,无可替代。为了能够看着某人的眼睛、听他们的故事或用他们自己的话来描述的观点,使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和情感,有着很强的代入感。

我们每个月都能售完票的事实,恰恰验证了那个观点。人们彼此遇见,也看创业项目、协作和关系。但是我们不会要求他们那样做。我们只是为他们找个借口,在同一时间来到同一地点。我们需要做的所有工作就是把人们聚在一起,人们天生的好奇心倾向会做剩余的事情,我们只是坐回去,看着魔法的出现。


我通常是个害羞的人。经过深思熟虑之后,我能够将其隐藏得很好。但是仍然非常害羞。我的奶奶就不害羞。她在杂货店里排队时,能在每条队伍建立起交谈。当她在付款时,对我而言,她貌似总是有一个新的好朋友。我对此总是感到敬畏,敬畏她越过短暂交谈而与人们取得联系的能力,即便只有几分钟。为了联系,我们需要做更多的联系方面的事情,这并不是想索取什么。

或者因为有一天,某个人能够为你做这些事情。我不是第一个说「交朋友、而不搞人际关系」的人,但是,它却是我将其奉为圭臬的核心理念。做真正的自我,对人们感兴趣,这才是一种优秀品质。我们或许有着不同背景、文化和观点,但是我们为了人们对具体基本元素的体验,分享着热烈的愿望。美食、温暖,这里是你释放心灵、拥抱友谊的绝佳场所。

我有 40 岁了,直到最近我才更加体会到,我正在渴望一种具有同理心的朋友圈。我在 Nike 供职了一些年,一直待到我 32-33 岁,这是个不错的地方。我们创造的产品,确确实实地被全世界数百万人看到、购买,我们深受鼓舞。我们生活在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之一阿姆斯特丹。我们来自五湖四海,来到了一家真正以设计为主导的公司,将创新和灵感带给世界上每一位运动员,并以此为挑战。不过存在着一种有趣的意外结果,这样一个全球化的社区由居住在同一座城市的创意人群组成,而这座城市不是他们的家乡。

当我们来到一个地方,没有亲朋故旧,你肯定要和同事先交上朋友。每个同事都是外地人,面临着同样的经历,在这个陌生的地方,一种非常陌生的语言夹杂在人们中间,是不错。但是,这意味着我们到了一种非常孤立的文化。我们无法进入工作园区之外的社区,这总是让我想起《好家伙》【注3】里的剧情,凯伦正在叙说和解释 Wiseguy 成员和他们的家庭是一家人,常常一起出去逛街。她说道:

我们总是在一起,我们总是相同的一群人。周年纪念、洗礼节日,我们总是聚在彼此的房子里。 女人们在打牌,当有孩子出生时,米基和吉米总是首先来到医院。当我们去某个小岛或拉斯维加斯度假时,我们常常在一起。没有外人,从来都没有。我们都习以为常了。

在 Nike 的那段时期,和上面描述的情景一样。我们常常在一起,非常舒服。我们不知道一个完整的创意社区就在我们门口,我们也从未探索过。

当我从公司离职、加入 Twitter 之后,我才意识到,来自朝气蓬勃的、多样化社区的、有创意的人们正在为他们自己、为每一个人做着让人惊奇的事情,我竟对此一无所知。想到这么多年我所错过的一切,头顶响起一道晴天霹雳,与此同时,想到可以为这样的社区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,才倍感欣慰。

在我们所处的时代,各种联系包围着我们。它们不只是存在于地址簿、街道或邻居家,它们还存在于我们口袋里的超级计算机,我们的全球网络随时都能访问到。

具有讽刺的是,在我们已为自己设计的、这个移动化、信息过载的环境里,我想你是知道我要去往哪里的。我们比以前有着更多的联系。我们在线上可以和成千上万人成为「朋友」,但是我们却比以往更加孤独。

我们对着虚无大声呼喊,希望有人能够回应。

这就是在阿姆斯特丹呼叫中心里、电话那头的那个人所做的事情。我们对着虚无大声呼喊,希望听到别人的回应声。我们对着虚无大声呼喊,希望传来某人的窃窃私语声。

这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悲剧?当我们越来越多的生活都在面前的 8 英寸手机上度过时,我们彼此正渐行渐远。我们不再叫出租车,我们用 Uber。我们不再步行到当地的披萨店,我们打开了 Postmates。我有一盒子零碎东西,那是我小时候收藏的硬币、画、奖章等,而我的六岁孩子只有一个 Pinterest 面板。

但是我对我们更有信心。科学告诉了你,我们在宇宙层面都是可联系的。如果物质不能破和立,那么我就真的如所卡尔·爱德华·萨根【注4】说的,我们是由恒星的物质所构成。在我们之间存在着一种难以割舍的纽带,iPhone 再用很多年都不可能破坏它。一定在某个地方交织着物理、化学、生物,可能还有一些其它不可捉摸的物质,自从搬到加利福尼亚州,我就感受到了很多。

我想你是明白我在说的话。如果你曾经在大街上从一个无家可归者身旁经过,就会感到内疚、担忧或悲伤在刺痛着你。如果你在飞机上听到一个婴儿因为耳朵疼而哭闹,心里就会泛起阵阵怜悯。如果你曾听到朋友的问题或担忧,就会在心理上希望你能完全分担他们的压力。此时,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了。

当我在阿姆斯特丹和电话那头的人交谈时,是有障碍的,我担心可能会因此陷入麻烦,担心有人注意到我的接听电话效率太低、而失去工作,我要付房租,我想能够有钱请朋友喝啤酒。

是的,这就是障碍。在这些障碍破坏我们之前,我们需要先打破或破坏他们。当我们从无家可归者身旁走过时,我们避免眼神接触。我们对苦恼的孩子感到恼火。生活有时候在阻碍着我们用各种方式相互交融,我们有自己的方式,我们的自尊也在交融。

那么,我们该怎样探究存在于我们之间的障碍呢?我们该怎样推倒那堵沉默的墙呢?我们该怎样消除掉自己的不安全感而敞开心扉呢?我们该怎样学习、或重新学习和真正重要的东西联系呢?我们从自己开始,我们用很多时间和自己对话。我们的内心独白统治着我们的生活。我们日复一日地说服自己做/不做某些事情。我用很多时间问自己一个问题:「如果你不考虑自尊,你会怎样?」

让人们感受,的确如此,让事物美丽,让事物有用,但要让人们产生感受,情感共鸣很强大。

交朋友,不要网络。网络很糟糕。有人真的喜欢网络么?你喜欢和朋友一起出去溜达,是吧?有什么区别吗?缺乏一个注意事项。你和朋友出去逛,是因为你享受他们的陪伴,而不是因为他们可能会为你做什么。交换生日贺卡要好于交换名片。

和新人接触没有要注意的。多问多听,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和那些人交谈,像我们一样看待问题、像我们一样思考、像我们一样交谈,这很容易就能达到。不要只是和设计师交谈。和社会工作者交谈,我保证你会有所收获。和孩子们谈话,如果你有孩子,就知道其中的原因。和孩子交谈,我保证你会有收获的。


那么本文的主旨是什么呢?一句话,共鸣。能够理解和分析对其他人的感受,带着同理心进行设计,带着同理心设计我们的网络和项目。

如果我们从同理心着手我们的关系和项目,我们就能不去思考用另一个 app 改变世界,而是去吃晚饭。

如果我们的政治体制能按照同理心设计,我们就不会讨论妇女是否有权利对自己进行整容。我们也不会对某些人更有权利结婚的言论产生所谓的讨论。如果我们的社会系统按照同理心设计,我就不必在去往旧金山打盹舱的路上,丢 4 美元买一块手工土司,再从无家可归者旁边跳过。

如果我们的民主能够经过普通社交 app 一半的迭代次数,我就不会把我的 6 岁孩子丢在学校,还感到疑惑:如果有人决定带着 AR-15 攻击步枪走进她的教室,究竟会发生什么。

我们之所以成为人类,是因为我们存在固有的自私。我们会漂亮地说我们关心某个东东,然而与此同时我们扭过了头,我呼吁你的每一面都参与其中。

我呼吁你把我们的综合知识、创新力、技巧和新观念带过来,以帮助人们,合理地帮助人们。对于难以修复的东西,我们不要扬长而去。

我们不需要另一款 app 把我们带到别的地方。对于宏观问题,我们需要宏观解决方案,如果我们从同理心的视角着手这些问题,我们就能找到解决方案。目的不是为了抨击每一家技术公司,毕竟它们让我们的生活更便利了。有一些公司,很可能是很多公司,我使用这些服务和产品,与其他人一样多。可能更多是因为我住在旧金山湾区。但是任何东西都是有成本的。我们想放弃的程度有多大?当他们忙于新产品时所做的决定里面,有多少损耗因子。或许忙于新的 app 充满了吸引力,因为你足不出户就能让洗衣店为你服务。「破坏一个产业」只是「我很重要,你应该听我的,并赏识我,因为我正在创建一种新的世界秩序,你们的生活将因此更美好。」的另一种表述。

但是新世界秩序对于拥有自动洗衣店的家庭不起作用,它们已经在同样的街角存在 30 年了。它们不知道客户的名字,也不知道他们的需求、日程和喜好。

技术充满了直接的纨绔子弟,这是一个问题,我们可以为此做点儿什么。

美国还没有带薪产假,我们可以为此做点儿什么。

女人仍然没有男人赚钱多,我们可以为此做点儿什么。

加利福尼亚州遭受严重干旱,我们可以为此做点儿什么。

每年有 52,000 人死于枪支,我们可以为此做点儿什么。

我知道我在谈论政治。坦白地说,我并不因为这是需要改善的问题就关心它,在我们称之为「设计师团体」内部就有天才和富有创新的人,这是他们要做的事情。

但是我们不能漠视。我们不能坐在厨房喝咖啡、刷 Twitter。我们联合起来的声音是有力量的。当我们分享想法时,它们就能得到放大。当我们讨论想法时,我们就是在强调它们。当我们连接起想法时,我们就能创建一个完全不同的系统。

只有在我们彼此交谈时,我们才能做到。

我们能够用同一种声音提高我们的音量,当我们协作起来、放大这些声音时,我们就能改变所追逐的目标。比如,对着全国步枪协会(NRA)说,滚蛋吧。比如,规划一种方案,让旧金山公立学校系统的老师能够真正地负担得起城里的公寓。比如,解决无家可归者的危机、或真正地让女人和男人享有同工同酬。

人们之间的联系,和带着同理心进行设计,二者所产生的力量将会让我们不被世人遗忘。

我正在和我女儿 Skyler 说话,这时另一个人说话了,她就问「爸爸,你在手机上和谁说话?」

我答道「哦,我正在和朋友说话」,她说「你是可以和他们一起在聚会上见面,可是你为什么不和朋友们在 facebook 上交谈呢。这是可以做到的。」

这就是我们所留下的故事结局。没人愿意孤独地死去。当我要离开这个世界时,我想被爱我的人以及我所爱的人包围着,我不想让我最后说的一句话变成一条 facebook 的动态更新。

请帮我做两件事,如果你能做到的话:

  1. 当你和人们交谈时,敞开心扉、诚恳、放下你的自负。当你听人说话时,就认真地听。即使你不认可他们的观点,也要认真地听,并试着「感受」他们说的话。对人友善。当你吃午饭排队时,试着和你旁边的人交谈。发现他们的故事,并把你的故事讲给他们听。

  2. 当我们选择工作中的项目和产品、以及你即将供职的公司时,记得加上同理心来选择。这家公司或这个项目真的能够让你为世界留下一点东东,并让世界变得更好吗?

现在该看你了。

注释

译文:设计师在改变世界之前,先改变自己 》| 腊八粥